
一个拆不开的卒中评分,只是一个附带医院的数字。 NIH 卒中量表(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Stroke Scale,NIHSS)把一整套神经系统查体压成 0 到 42 之间的一个整数,临床医生在换班、换病区、换医院时把这个整数传来传去,仿佛它就是病人本身。这个整数有用。但两个都评 16 分的病人,可能需要对立的处置方案。
总分是一次压缩,丢掉的恰恰是有用的部分
求和可交换。由重度偏瘫凑出的十六分,和由嗜睡、缄默、凝视缺失凑出的十六分,在加法眼里是同一个十六。在病人身上,这是两种不同的病。
这张量表把冗长的床旁查体切成十五个勾选项,再把它们加起来。最小的例子是这样:一位病人一条腿完全瘫痪,第 6 项得 4 分。换一位病人,嗜睡(1a = 1),两个定向问题答错一个(1b = 1),两个指令只执行一个(1c = 1),轻度构音不清(10 = 1)。也是 4 分。
两位都落在 1 到 4 这一档,都被读成小卒中。一位走不了路,另一位说不清今年是哪一年。
NIHSS 卒中量表评分 上的计算器正是为此在给出总分的同时返回各分项得分。分项拆解才是你能据以行动的部分。
十五个计分项并不等权
四个肢体项 5a、5b、6a、6b 合计占 42 分里的 16 分,是整个量表的 38.1%,其余十一项分剩下的 26 分。语言最多 3 分,面瘫最多 3 分,共济失调最多 2 分。

这种权重是结构性的,不是实现里的 bug。举例来说,一位唯一缺损是完全性失语的病人得 3 分,落在标着「轻度卒中(1–4)」的档里。一位四肢中度无力的病人得 16 分,落在「中重度卒中(16–20)」的档里。两个数字在算术上都对,在临床上都会有误导,方向正好相反。
这个权重不是什么口口相传的说法。最初的推导出自 Brott 等人 1989 年发表在 Stroke 上的论文,量表随附的 NINDS 指导语定义了每一级的含义。有报告指出,这个工具在评分者之间的一致性因项目而异,这也正是应当记录分项、而不只记录总分的现实理由。
- 运动项占主导。 四个项目占了 38.1% 的分值范围,总分主要由肢体无力驱动。
- 皮层体征很便宜。 语言、忽视和视野加起来上限只有 8 分。
- 分值上限是理论值。 要拿到 42 分,得昏迷加上双侧完全性运动丧失,真实的急性期评分密集在远低于此的区间。
16 分和 18 分,临床上可能正相反
工具里带了一个算好的例子,把右侧大脑中动脉综合征评为 16 分:嗜睡、凝视偏向、完全性偏盲、部分面瘫、一侧上下肢无力、轻度感觉丧失、轻度构音障碍、部分忽视。

现在换一位病人。四个肢体项都评为 4 级,光是这一项加起来就是 16 分,还没加别的。算式很短:4+4+4+4。再加 2 分重度构音障碍,总分 18。意识正常,语言完好。这是闭锁综合征的样子,它给出的数字比那个大脑中动脉综合征更高,在评分表上却更容易被漏掉,因为最重的两组项目已经花光了。
相差两分,临床姿态相反。一位病人逼着你做再灌注决策;另一位逼着你建立可靠的沟通渠道,并且把阈值放低,别把「缄默加四肢瘫」当成「叫不醒」。
量表沉默的地方
步态、站姿、躯干控制和眩晕,量表里没有对应项。椎基底动脉或小脑卒中可能表现为走路不稳、复视、恶心,评分却只有 1 分或 2 分,因为表上没有任何一项问起这些。共济失调是第 7 项,可它上限只有 2 分,要你先发现了才算。

这是已知的局限,不是隐藏的缺陷,也是为什么一位只说头晕的病人拿到低 NIHSS 分并不能让人安心。当病史指向后循环,这套评分就是错的工具,你用手做出来的查体比那个数字更有分量。
零分不等于没事
0 分意味着在这十五项上没有可测的缺损,不意味着病人是好的。这张表不测站立、行走和精细操作。有人可以评 0 分,不扶墙就走不过一间屋子,仍然被归进标着「无卒中症状」的那一档。
工具返回的档位说明把边界写得很准:「量表上无可测的神经功能缺损。临床情境仍然指导后续检查。」句号后面那半句才是真正干活的部分,也是大多数读者会跳过的那一行。
工具自带的文案有两处自相矛盾
两处都能在计算器随附的数据里看到,所以值得指出来。
运动项求和规则。 英文描述说左侧和右侧的肢体运动分都会加进总分。六种本地化描述都说只有较重一侧计入总分。这两句不可能同时成立,其中只有一句描述了标准量表,而标准量表是两侧都加。
示范病例的侧别。 算式是对的:1+1+1+2+2+2+0+2+0+2+0+1+0+1+1 确实等于 16。叙述部分经不起细看。右侧肢体瘫指向左半球病灶,向左的凝视偏斜指向同一侧,因为眼球被拉向受损的额叶眼动区。部分忽视却指向另一侧。标签写的是右侧大脑中动脉。
这两点都不改变计算器算出的结果。它们都是应该读分项、不读总结行的理由。
像上一位那样去评同一条手臂
这个量表的评分者间信度取决于评分者,manifest 里写得很直白。落到操作层面:用同样的项目顺序,读同样的指导语,评第一次尝试而不是最好的一次,别把 3 分凑成 4 分。
常见的分歧点有两个:1a,因为嗜睡和昏睡之间靠判断;第 9 项,因为给插管病人、聋人,或者母语不是你正在使用的语言的病人评语言项,和你面前这个项目所描述的并不是同一件事。评分要在影像结果回来之前完成。这个数字的价值在于它按哪套规则采集,不在于采集这个动作本身。
这个数字用来做什么
三个用途,没有一个是诊断。这个数字开启一场关于再灌注适应证的对话。它追踪变化,几小时里总分的显著移动会告诉你绝对值讲不出的东西。第三个用途是给病人分层,让研究和质量报告能拿同类和同类比。
它做不到的,是告诉你哪里出了问题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一位 92 岁、大面积梗死已完成的病人评 21 分,和一位 45 岁、症状出现四小时的病人评 21 分,是同一个数字,背后是完全不同的两场谈话。
计算器在 NIHSS 卒中量表评分 上;它会在总分旁边标出较重一侧的运动分,这正是手写记录最容易丢掉的那点信息。其余工具在 elysiatools.com。
评分是交接,不是判决。两个病人可以共享一个 16 分,却需要完全不同的两通电话,只靠这个数字,谁也无法确定桌上躺着的是哪一位。所以把那十六分写下来,连同手臂、凝视和丢掉的那些话一起写,因为总分活得比你这一班更久,下游没有人能重新检查一场你没有记录的查体。量表测量的是卒中;让这次测量有意义的,是你选择写在它旁边的全部内容。如果下一位医生拆不开你的数字,这个数字又替他买到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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